Day3: Rabanal → Ponferrada,最惡夢的一天
出發
六點半起床,啃昨天買的食之無味乾麵包,收拾東西,有了前一天的經驗,今天比昨天更早起床,早上 07:40 出發。
殊不知今天是我安排的朝聖之路中,最惡夢的一天。

天氣好到不行,今天要翻越一座山頭,山頂是鐵十字,就是上篇文章講的放石頭的地方。

鐵十字架 Cruz de Ferro

約莫走了兩個小時,到鐵十字時已經接近十點。看到一群單車騎士朝聖者停下來拍照。

也有很多人會選擇騎越野腳踏車走朝聖之路,官方的證書規定是,走路或騎馬 100km、騎自行車 200km,就可以領到朝聖者證書。
我把前一天帶在身上的石頭放在這裡,坐在一旁休息喝水,看到一個阿公走到鐵十字前,謹慎的放下一顆石頭,拿著手機錄影,講了一些話,大概是想要放下某個對自己很重要的人吧。
其實我也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會興起要來走朝聖之路的念頭。我沒有宗教信仰,也不認為世界上有神,過去一年讓我覺得疲憊,我的母親去年診斷得了肺癌四期,不知道何時治療會失效惡化,我上一份工作的新創公司在四年之後解散,整個加密貨 幣產業流動性被抽乾。AI 的發展讓過去幾年,我所累積的技能變得不再重要。我只覺得我可能需要一段獨處的時間,能讓我暫時放下世俗的責任,行走在陌生的小徑上,像在一片鬧哄哄的雜訊中持續、緩慢地旋轉收音機的旋鈕,試圖識別出有意義的片段。
翻過山,下到 El Acebo
接下來大部分的路段是山間小徑,偶爾會和公路交錯,自行車手通常會選擇沿著公路騎比較輕鬆。徒步的朝聖者就一步一步翻山越嶺,這也是為什麼要攜帶登山杖的緣故,走起來會比較輕鬆,有點小後悔沒有在 Manjarín 吃點東西,下一個小站要再走約 7 公里才會到 El Acebo de San Miguel,中午 12:40,我在 Acebo 補了水、吃了一點馬鈴薯肉派和柳橙汁。

路邊如果看到水龍頭寫 Agua potable,就是可以喝的水,不能喝的水你一看標誌就會知道。

天空沒有什麼雲,太陽很曬,我之前沒有有氧運動的習慣,腿因為前一天的步行累積了疲勞還沒恢復,腳底因為長時間行走開始摸起來有水泡的感覺,大概兩個小時之後我的右肩膀開始不舒服了,因為多揹了一個單肩包的緣故,兩邊肩膀的重量不太平均,只好時常把單肩包換到另一個肩膀上。
Molinaseca
穿過一個又一個小鎮,無止盡的步行後,我決定停在 Molinaseca 休息一下,時間已經來到 15:40 了,已經過去 8 個小時。
小鎮上有一條潺潺溪水,旁邊有一片草皮,有幾對情侶就鋪片毛巾在上面享受日光浴。他們帶了野餐墊和飲料,看起來要在這裡待一整個下午。我站在橋上看著他們,身上是走了八個小時的汗和灰,腳底開始有水泡,肩膀被單肩包壓到快沒知覺。
已經走了約 25 公里了,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直接停在這個舒服的小村莊、喝一杯可樂然後好好休息把腳泡在水裡舒緩起水泡的腳。但因為沒有經驗,加上行程其實相對沒那麼彈性,我在台灣的時候其實已經和 codex 討論過,並預定每一天要住的旅館 或庇護所了,今天住宿的地方還要再往前走 8 公里,到下一個大城 Ponferrada。
一個瑞典女孩
離開 Molinaseca 接著是一片痛苦的公路景觀,不再是先前那種山間村落的景致,而是無遮蔽的大馬路和行道樹,太陽要晚上十點後才會下山,下午五點的西班牙甚至比中午十二點還熱,如果沒有頭上那頂帽子我肯定早就中暑了,一路上我是用跳島的方式走走停停,想辦法走到下一個有遮蔭行道樹才能緩一下。

我在路上遇到了一個來自瑞典的女孩,她也和我一樣痛苦地在大太陽下沿著公路爬坡,我們打個招呼後,決定一起走一段比較不會無聊,她也和我一樣狼狽滿頭大汗。她說她們工作可以放一個月的假,她是利用特休來走朝聖之路的,走完她就要回去上班了。
她後來繞去另一條山路,一個不在主要道路上的小村莊的庇護所。我們就此告別,後來也沒再遇到。
瑞典的《Annual Leave Act》規定,受僱者每年原則上有 25 個完整休假日。而且瑞典工會 Unionen 對法律的說明更直接:員工原則上有權在 6–8 月之間取得連續四週的主要假期(main vacation)。台灣常見的是有 20 天特休 ≠ 老闆願意讓你一次請 20 天。但瑞典的法律本身就預設:夏天應該讓員工有機會真正離開工作一段夠長的時間。
黃色箭頭
接下來我有兩個選擇,App 告訴我有兩條路可以選,一個是繼續走大馬路,比較近,可以省 20 分鐘,但是風景就比較無聊。另一個是傳統的 Camino 路,會繞進鄉下葡萄園再進城,但要多走 20 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