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手段其實有限
2023 年 8 月，Meta 拆掉了它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個網軍網路。這個被稱為 Spamouflage 的中國網路，有 7,704 個 Facebook 帳號、954 個粉專，橫跨至少 50 個平台。但 Meta 的結論是它幾乎沒有人看：貼文底下的留言，很多是其他假帳號在互相捧場。
所以要擋住網軍，得先問它真正的力量在哪裡，再看有哪些手段、哪一個是我們做得到的。
網軍真正的力量，不在帳號數量
台灣民主實驗室在 2020 年把中國對台灣的資訊操作分成四種：大外宣、小粉紅、內容農場，和協力模式。
前兩種最顯眼，影響最小。傷害最大的是後兩種：內容農場把假訊息包裝成新聞；協力模式是中國把錢灑到台灣，由台灣人自己製造、散播假訊息。最容易受影響的是中間選民。沈伯洋說：「這些人會說我中立、兩邊的資訊都吸收，反而兩邊的假消息相信的最多。」
2022 年地方選舉之後，平台開始積極打擊協同的假帳號，中國少用內容農場，改用機器人帳號放大台灣社會本來就在吵的議題。無邊界集團是一個例子：它在 Threads 上經營了 549 個假帳號，發了超過 46 萬則貼文和回覆，大部分是八卦和容易爆紅的內容，83% 的目的是把人導到它旗下的假新聞網站。國安局的分析是，它先用跟政治無關的內容擴大觸及，再間歇地插進政治貼文。
所以網軍真正的力量在兩件事：看起來不像宣傳的內容，和收了錢替它講話的真台灣人。
有哪些手段
| 手段 | 對付什麼 | 限制 | 在誰手上 |
|---|---|---|---|
| 拆掉假帳號網路 | 協同的假帳號。2022 年平 台積極打擊後，中國就少用內容農場了 | 要看登入紀錄、裝置、IP；AI 讓假帳號越來越難抓 | 平台 |
| 顯示帳號所在地 | 境外經營的帳號。X 在 2025 年 11 月上線後，揭露了很多在印度、奈及利亞、東歐經營的美國政治帳號 | VPN 能繞過；擋不住住在台灣的協力者 | 平台 |
| 切斷內容農場的金流 | 靠導流賺廣告費的假新聞網站 | 它們會一直換網域 | 平台、廣告聯播網 |
| 讓轉傳變慢 | 群組裡大量轉傳的訊息。WhatsApp 在 2020 年限制轉傳後，這類訊息少了 70%（公司自己公布） | 台灣的假訊息很多在 LINE 上 | 通訊軟體 |
| 法律 | 協力者背後的錢。《反滲透法》最重可判 5 年；嘉義有人招待里長去中國旅遊、影響投票，被判刑 4 年確定 | 只能事後處理 | 政府 |
| 社群筆記 | 單則貼文的錯誤訊息 | 2024 年寫出來的 90 多萬則筆記，顯示的不到 9%；Meta 的版本台灣用不到 | 平台 |
演算法的影響，比想像中小
很多人以為同溫層是演算法造成的，改好演算法，網軍就沒那麼有效。研究的結果不是這樣：
- 限制你看到不同立場的，主要是你自己。 2015 年 Facebook 的研究分析了一千多萬名使用者：你加了誰當朋友、點了哪些連結影響最大，演算法只讓不同立場的內容少了 5% 到 8%。
- 改排序，態度不變。 2020 年美國大選期間的兩個實驗：把動態牆改成按時間排序，極化程度沒有變；讓兩萬多人看到的同溫層內容少三分之一，八項態度指標都沒有變。
- 硬推出同溫層有反效果。 2018 年一個實驗付錢請人追蹤每天轉發對立陣營內容的帳號，一個月後，共和黨人反而更保守。
真正有影響的，是決定你看得到哪些事實的東西，像一個有立場的電視台。研究估計，每週多看 2.5 分鐘的 Fox News，共和黨的得票率就高 0.3 個百分點。另一個實驗付錢請 Fox News 的觀眾改看一個月 CNN，他們對好幾個議題的看法都變了；一回去看 Fox，又慢慢變回來。
這些研究大多在美國、為期幾個月，搬到台灣要小心。但方向很一致：平台能改變的很少；有影響的是一個會過濾事實、又有人天天看的頻道，而那是誰都可以開的。
我們能做的：真人驗證
上面的手段幾乎都不在我們手上：要靠 Meta、X、LINE 願意做，要靠廣告聯播網，要靠法律和檢調。我們這樣的一小群人，能自己做出來、又真的有用的，好像只有一件：真人驗證。
- 它不用等平台點頭。 真人徽章可以先掛在 Threads 上，用公開名冊讓任何人查證；也可以變成上一篇那個只有真人能說話的地方。
- 它是事前生效的，AI 越強越重要。 拆假帳號的人要分辨的對象越來越像真人，但一卡一號不管假帳號多像真人都有效：一千個帳號，就得收買一千張卡。按讚數、熱門榜只算真人，Spamouflage 那樣的帳號海長不出來。
- 真人的協同操作看得見。 貼文和回覆是公開的，標籤服務和研究者可以分析誰跟誰同時發了相似的內容、誰總是轉發同一批貼文。誰按了讚不公開，這部分由平台自己偵測。
有立場的排序器一定會出現，有的是政黨經營的，有的可能像無邊界集團那樣，先用生活八卦累積訂閱，再偶爾插進政治內容。我們不禁止，但排序器是誰做的、改了什麼規則、有沒有換過主人，都要公開。
真人驗證擋的是假的聲量。內容農場的假帳號分身會消失，但它的網站和廣告收入還在；被收買的協力者一樣是真人，一樣能說話。
我們要抵擋的是假的聲量，不是不同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