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讓我重新替台灣設計一個 Threads
在 Threads 上，一則爭議貼文底下湧進一排說法差不多的帳號：沒有大頭貼、上個月才註冊、只轉政治文。你封鎖了幾個，明天換一則貼文，又是另一排。每個人都在各自封鎖、各自判斷，這是人類的證明的出發點。
前三篇研究了 Bluesky 這種開放協議。理想很好，但實踐上有兩個過不去的問題：
- 搭便車問題。 賺廣告的是動態牆，付成本的是索引服務；任何人都能做一個沒有廣告的 App，維護基礎設施的人活不下去。
- 無法控制誰能讀取資料。 在協議上，連封鎖名單都得公開；資料流免費、即時，日後發現問題也收不回來。
所以這篇換個做法：由一個組織把整個平台蓋起來，靠廣告和訂閱養活自己，但把該放出去的權力放出去。如果讓我重新替台灣設計一個 Threads，我會怎麼做？
我只想做三件事：
- 每個能說話的人，都是真人。
- 你看到什麼，由你選的排序器決定。
- 訂閱會員，或看廣告，由你選。
每個能說話的人，都是真人
要發文、留言、按讚，得先用自然人憑證驗證一次，一張卡只能有一個帳號，之後定期重新驗證。驗證用的是零知識證明，所以連我們也不知道你是誰。
這樣你就不必再一個一個封鎖。每個回覆你的帳號，背後都是一個人，而且只有這一個帳號。網軍想放大聲量，不能再開一百個帳號，只能去收買一百張真人的卡；被停權的，就是那張卡。
只看不說的人不需要驗證。沒登入的人可以打開別人分享的貼文，用 email 註冊就能完整瀏覽，外國人、記者、還沒有卡的人，都看得到這裡在聊什麼。
你也可以讓 AI agent 幫你經營帳號，我們不禁止，也不另外標示。這裡保證的不是每個字都是真人打的，而是每個帳號背後都有一個負責的真人。
組織也能說話，但要用組織的名字。公司、團體、政府機關用各自的憑證驗證，名稱公開；組織按的讚不算進真人的數字。
你看到什麼，由你選的排序器決定
我們提供一份預設的動態牆，用推薦演算法排序，讓你看到追蹤以外的人，中間會穿插廣告。排序規則不公開，因為規則一公布，就會有人照著鑽。
但排序的權利不只在我們手上。我們提供自訂排序器的功能，任何人都能做一個，放上來讓大家訂閱，要不要公開演算法由作者決定。你可以選擇預設用我們的排序，或者改用別人做的排序器。每個排序器裡一樣會穿插廣告，廣告一律由平台插入和審核；排序器的作者，按每月活躍的訂閱人數分到廣告收入。每個訂閱者都是一個真人，訂閱數灌不了水；作者想多賺，就得讓更多人選它，而不是讓人滑得更久。
這件事成不成，關鍵在做排序器夠不夠簡單。現在已經有像 Jev 這樣的分類模型，只要用一句話告訴它要判斷什麼，就能替每則貼文分類、打分數，不必另外訓練。所以自訂排序器可以做得很簡單：
- 用一句話描述： 例如「台灣的科技新聞優先，不要政治口水」，由 AI 轉成排序規則。
- 選條件： 點選帳號清單、關鍵字、主題、時間範圍，用滑桿調權重。
- 寫程式或接 agent： 用 API 拿到候選貼文和各種訊號，自己排好再交回來。
平台提供的訊號裡，最有價值的是互動數。這裡的每個讚都是真人按的，用讚數做的排序器沒辦法被灌水；在 Threads 上用讚數排序，等於把排序權交給買讚的人。排序器拿得到的是每則貼文的真人按讚數，拿不到是誰按的。
Bluesky 上的 Graze 做了不用寫程式的動態牆編輯器，2025 年已經有約 200 個用它做的動態牆在接廣告。Threads 在 2024 年也開放了自訂動態牆，但只能按主題和帳號篩，不能換成別人的演算法。
要過濾掉什麼，也是你選。你可以訂閱信任的標籤服務，讓它幫你把某些帳號或貼文標出來、藏起來，或者訂閱它的封鎖名單，一次封鎖它標出的所有帳號。我們提供一個預設的標籤服務，不想用可以關掉。平台自己只下架法律要求下架的東西，例如兒少性剝削影像和詐騙廣告。
你封鎖了誰，對方不會知道。
訂閱會員，或看廣告
想要清爽一點，可以訂閱會員，所有排序器裡的廣告都會拿掉；不訂閱也沒關係，就是會看到廣告。
廣告放在 App 自己的介面裡，不做成貼文。廣告主也要驗證身分，每則廣告背後都有一個查得到的公司或真人。對廣告主來說，這裡賣的是確定的真人：驗證過的帳號看到的曝光，每一次都是一個真人。只登入、沒驗證的帳號看到的，照一般價格賣。
用自己的 agent 讀資料的人不會看到廣告，所以 API 要收費，價錢大概就是他原本會帶來的廣告收入。
哪些權力放出去了
〈社群自主〉列了 Meta 同時握有的五種權力，並且說任何一個單位都不該全部握著。這個平台由一個組織經營，所以要講清楚，哪些放出去了，哪些沒有：
| 權力 | 在這裡 |
|---|---|
| 決定你看到什麼 | 放出去。預設是我們的排序，可以換成別人做的排序器 |
| 決定什麼能講 | 放出去。平台只守法律底線，其他交給你選的標籤服務 |
| 決定誰是真的 | 放出去。真人由自然人憑證證明，任何人都能檢查，不由我們認定 |
| 只有它看得見全貌 | 大部分放出去。貼文、回覆、追蹤是公開的，研究者和查核組織讀得到；誰按了讚不公開 |
| 握住你的帳號和人際關係 | 沒有放出去。資料能匯出，但追蹤你的人不會跟著走 |
沒放出去的那一種，是因為帳號一放上開放協議，前面兩個問題就會回來。能補上的有兩件事：程式碼開源；真人驗證靠的是政府發的憑證，不是我們發的帳號，所以別人要蓋第二個這樣的平台，不需要我們同意。
取捨
這個設計夾在 Threads 和 Bluesky 中間：
| Threads | 我們 | Bluesky | |
|---|---|---|---|
| 誰能說話 | 任何人 | 驗證過的真人 | 任何人 |
| 你按過哪些讚 | 只有自己看得到 | 只有你和貼文作者看得到 | 公開 |
| 你封鎖了誰 | 不公開 | 不公開 | 公開 |
| 大量抓資料 | 要經過 Meta 審核、有次數上限 | 擋不住，也不刻意擋 | 免費、即時、全部 |
| 決定你看到什麼 | Meta，自訂只能按主題和帳號篩 | 預設是我們的，可以換成別人的排序器 | 預設是 Bluesky 的，可以換成別人的動態牆 |
| 決定什麼能講 | Meta 的社群守則 | 法律底線，其他交給你選的標籤服務 | Bluesky 的審核，加上你選的標籤服務 |
| 帳號帶不帶得走 | 帶不走 | 能匯出，但追蹤你的人不會跟著走 | 帶得走 |
| 廣告 | 有 | 有，訂閱會員就沒有 | 目前沒有 |
| 註冊門檻 | 零 | 自然人憑證 | 零 |
跟 Threads 比，我們多給的是真人，以及看什麼、過濾什麼由你選。按讚的隱私跟 X、Threads 對齊：誰按了讚，只有按讚的人和貼文作者看得到。X 在 2024 年 6 月把按讚改成不公開，理由是公開的按讚讓人怕被報復，不敢對有爭議的內容按讚，我認同這個判斷。代價是外部的研究者看不到按讚的協同行為，要靠平台自己偵測；追蹤名單也仍然公開，所以上一篇講的篩查沒有完全消失。
跟 Bluesky 比，我們多守住兩件事：誰按了讚、你封鎖了誰，都不公開。這也是我們不蓋在 AT Protocol 上的原因：在協議上，封鎖一定得公開，任何人也都能做一個沒有廣告的 App 讀同樣的內容，我們就沒有收入能活下去。資料由我們保管，日後還能把追蹤名單也改成不公開。
最大的代價是門檻：實體卡要讀卡機，行動自然人憑證有效的只有七十多萬張。所以門檻分兩個階段。一開始，只有驗證過的人能說話。之後要擴大時，再開放沒驗證的人說話，但預設只看得到真人：沒驗證的帳號，回覆會摺疊、提及不會通知你、私訊預設收不到，按讚也不算進數字。先嚴後鬆很容易，先鬆後嚴會趕走已經在用的人。
怎麼開始
Threads 在台灣起了兩次。2023 年 7 月剛上線時，五天有一億人註冊，但一週後每天來的人就少了一半。第二次是 2023 年 11 月，從一群偏綠的支持者開始，遇上 2024 年的總統大選，他們發現在這裡講話，有更多陌生人聽得到。
一群特定的人、一個大事件、講話有人聽得到，三件事湊在一起，人才會留下來。所以我們會這樣開始：
- 先在 Threads 推真人徽章。 讓願意驗證的人先在 Threads 掛上徽章。
- 請這些人過來。 他們已經有卡、懂流程，也在乎真人這件事。最先找的是常被網軍圍攻的人，例如記者、公民團體、g0v 社群。
- 讓他們不用離開 Threads。 連結 Threads 帳號之後，你在 Threads 發的文會自動同步過來。
- 等一個大事件。 下一次大家都想說話、也想知道真人怎麼想的時候，這裡要已經準備好。
核心要有一個付薪水的小團隊，負責主機、資安，以及 24 小時內處理法律要求的下架。Mastodon 的伺服器大多靠志工和捐款，不少站長最後因為審核太累、經費不夠而關站。其他部分可以讓大家一起來：程式碼開源；排序器和標籤服務跑在平台上，做的人不用自己架主機，做得好還能分到收入。
一開始只做文字和圖片。圖片存在物件儲存上，1 TB 一個月大約 15 美元；影片檔案大、還要轉檔， 之後再做。上傳額度跟著帳號走，一張卡一份，沒有人能開一堆帳號塞爆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