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是 ADA holder，研究完 Cardano 底層後決定賣掉

我曾經因為 D 大區塊鏈日報的緣故，成為 ADA 的信徒，並且 DCA 一陣子—後來我仔細研究之後，我決定把 ADA 賣了，ADA 海嘯我不配。

這篇想分享我為什麼——不是想爭辯 ADA 值不值得持有，純粹是分享有三件事讓我對 DCA ADA 這個決策失去了信心。

先聲明：本文是我作為工程師的技術判斷，不是投資建議。我也不會在文章裡推薦其他幣，純粹分享我為什麼決定不再 DCA ADA。

一、先說清楚：D 大講的 Cardano 優點都是真的

我並不認為 D 大說的、關於 Cardano 的內容是錯的。Cardano 在很多面向確實有它的工程獨特性，先把這些優點誠實列出來：

1. 學院派研究底子。Cardano 的 PoS 共識協議 Ouroboros 是少數有 peer-reviewed paper 背書的設計，協議升級流程強調 formal methods、形式化驗證。這在 crypto 圈是非常少見的工程哲學。

2. EUTXO 是真的 deterministic。Cardano 的交易模型繼承 Bitcoin 的 UTXO，再加上 datum/redeemer/validator 支援智慧合約。一筆交易消耗哪些 UTXO、產生哪些新 UTXO、執行條件是什麼，全部可以在送出鏈上之前精確計算。

3. Native asset 設計乾淨。在 Cardano 上發行 token 不需要寫 smart contract——它是 ledger 等級的一等公民，跟 ADA 本身一樣被原生追蹤。比 ERC-20 每個 token 靠合約實作維護 balance mapping 的設計更乾淨。

4. Staking UX 友善。Cardano 的 staking 是 delegated staking——你的 ADA 不需要鎖定、不需要交給 pool operator、沒有 protocol-level slashing。對一般持幣者而言，這個體驗確實比 Ethereum solo staking 親民得多。

5. 去中心化參與度高。Cardano 用 delegated PoS——一般持幣者把 ADA「委託」給 stake pool、由 **stake pool operator（SPO）**跑驗證節點；你的 ADA 不離開錢包、隨時可解委託。Cardano 目前有 3,000+ 個 SPO 在跑，這個分散度是 Hoskinson 一直拿來吹的。Treasury 與 on-chain governance 機制完整，不是那種「團隊沒錢就死掉」的鏈。

這些都是真的。當初打動我的就是這套敘事——一個慢、穩、學院派、不譁眾取寵的 PoS 鏈，聽起來就是「未來能承載嚴肅金融的基底」。

但工程師看技術，不能只看「設計哲學」，要看「跑起來實際長什麼樣」。

二、但研究完底層後，有三件事讓我失去信心

D 大論述的核心是「Cardano 是未來金融基礎建設」。我深入研究後，有三件事讓我對這個論述產生疑問：

1. EUTXO 讓每個 dApp 都必須自己處理去中心化的 batcher——鏈本身的去中心化沒辦法傳導到應用層
2. BitcoinOS 最終沒做起來——Cardano 拿不到 BTC 流動性這個重要敘事，破滅了
3. Midnight 就算成功，價值也不會回流到 ADA——Cardano 最大的 option value 是結構性斷裂的

任何一件單獨看可能還可以接受。三件加在一起，我對 DCA ADA 失去信心。

三、第一件：EUTXO 讓每個 dApp 都必須自己處理去中心化

D 大論點的根基是「Cardano 鏈很去中心化」。這話本身成立。但工程師要追問的下一個問題是：鏈的去中心化，能不能傳導到使用者實際操作的應用層？

我研究後的結論是：不能。而且這不是時間能解決的問題，是 EUTXO 模型選擇的結構性後果。

Cardano DEX 為什麼必須有一個「batcher」

想像 Cardano 上一個 AMM pool（類似 Uniswap）：它在 Cardano 上是「一個 UTXO」，裡面記錄了 reserveA、reserveB、fee 等狀態。

當你做 swap，鏈上發生的事情是：

1. 消耗（consume）這個 pool UTXO
2. 產生一個新的 pool UTXO（reserve 已更新）

問題：如果同時有兩個人想 swap，他們的交易都要消耗同一個 pool UTXO。但 UTXO 一旦被消耗就不存在了——鏈上只能有一筆成功，另一筆會直接失敗（指向不存在的 UTXO）。

所以 Cardano 上的 DEX 不能讓使用者「直接送 swap 交易給鏈」。實際的解法是：在應用層放一個 batcher——Minswap 叫 Laminar batcher、SundaeSwap 叫 scoopers——由它把多筆使用者意圖合成一筆交易，再去消耗 pool UTXO。

換句話說，Cardano 上的 DeFi 使用者實際送出的不是 swap，是「order intent」（我想用 X 換 Y、限價多少）。這個 intent 必須等 batcher 取走、整合、執行。

Cardano 為什麼不直接把 batcher 做進協議？

讀到這裡可能會想：「那 Cardano 為什麼不把這個 batcher 也做進協議裡？」

因為 batcher 之所以需要存在，就是 EUTXO 模型的直接結果。

Ethereum 的全域狀態模型讓排序這件事天然發生在協議層——validator 排序 block 內的交易時，順便就排序了對 Uniswap pool 的存取。Cardano EUTXO 因為沒有共享可變狀態，排序這件事結構性地被外推到應用層——這不是 Cardano 沒做、是不能做。

這帶來兩個更大的延伸後果：

第一，所有在 Ethereum 上跑得起來的「帳戶模型 DeFi」，通通不能直接搬到 Cardano。Uniswap、Aave、Compound、Curve、MakerDAO——這些設計的核心都是「共享可變狀態的池子」：AMM pool 是個 pool、lending pool 是個 pool、stable swap 是個 pool。在 EUTXO 上，每個 pool 都變成 UTXO、每筆交易都要消耗它再產生新的，並發直接死亡。要做出對應的東西，整套都得重新設計——這就是為什麼 Cardano DEX 全部都長成 batcher / order intent 模型、沒有直接的 Uniswap 移植。過去十年 Ethereum 上驗證過、調過、debugged 過的 DeFi 設計，到了 Cardano 上要重來一遍。

第二，這個問題不是「等 AI 寫程式更便宜就會解決」。AI 解的是寫程式的成本——但 Cardano DEX 的問題不是寫不出來。Minswap、SundaeSwap 都寫得出來、運行很久了。問題是寫出來之後使用者實際信任的還是 batcher operator。用 AI 寫 100 個 Plutus DEX，每一個還是要長一個中心化 batcher。這是模型選擇的結果，不是工程進度的問題。

那這些 batcher 是去中心化的嗎？

不是。

Minswap 的 Laminar batcher、SundaeSwap 的 scoopers——這些 batcher set 不是無權限加入。實際運作上，這些 batcher operators 是該 DEX 團隊自己跑或少數合作夥伴跑。

意義是：

你在 Minswap 上按下 Swap 的那一刻，你實際信任的不是 Cardano 主網——是 Minswap 的 batcher operator 不會 censor 你的訂單、不會 front-run 你、不會把你的 order 放著不處理。

你委託 ADA 給 SPO、SPO 分散度排名漂亮、Cardano Nakamoto coefficient 漂亮——這些跟你的 swap 體驗去中心化程度全部無關。

在實務上，使用者就是直接信任 batcher operator

理論上 Cardano 社群可以期待未來某個團隊把 batcher 去中心化——但實際上沒人在認真做這件事。為什麼？因為對大多數使用者來說，他們就是直接信任 Minswap 或 SundaeSwap 的 batcher operator 不會作惡。這跟信任 Coinbase 不會跑路是同一回事——這些團隊有信譽、有商業誘因不亂搞，實務上就足夠了。

這在使用者體驗上 work。但對 D 大論述「Cardano 是去中心化金融基礎建設」這個賣點而言，它代表 Cardano DeFi 實際上是「跑在一條去中心化鏈上的中心化金融服務」——你的 swap 體驗的去中心化程度，取決於該 DEX 的 batcher operator，而不是 Cardano 鏈本身。

而這種程度的 DeFi，不是「大企業、機構能夠信任的 DeFi」。對機構而言，盡職調查的對象變成「該 DEX 團隊靠不靠譜」，而不是「協議數學上怎麼保證」。

對比 Ethereum 上的 Uniswap、Aave、Compound——這些協議的設計核心是「使用者錢包直接和合約互動、不依賴任何中間人」，跑了多年、撐過多輪牛熊、撐過駭客攻擊、撐過 UST 崩盤、撐過監管不確定性。對我來說，撐過這種真實壓力測試的東西，才是真正能稱為金融基礎建設的 DeFi。Cardano DEX 的 batcher 模式還沒經過這個量級的考驗，而且設計上就不是為了這種考驗而生的。

對比 Ethereum L1 / L2

可能有人會反問：「Ethereum L2 不是也有 sequencer 問題嗎？」

簡短答案：有，但結構不同。Ethereum L1 的排序天然發生在協議層（沒有額外中心化點）；Ethereum L2 的 sequencer 目前確實中心化，但有 L1 force inclusion 等 escape hatch、有明確的去中心化 roadmap（Espresso、shared sequencing 等）。Cardano DEX batcher 沒有對應的 escape hatch、也沒有明確 roadmap——因為這不是「還沒做」，是 EUTXO 模型本身的結果。

Ethereum L2 的中心化是過渡性的，Cardano DEX 的中心化是結構性的。

對長期投資人的意義

D 大論點賣的是「Cardano 是去中心化的金融基礎建設」。但實際上：

• 鏈本身是去中心化的（這個 D 大講的對）
• 跑在上面的金融應用，使用者實際信任的還是中心化的 batcher operator
• 而且這不是「再給它幾年就會解」，是 EUTXO 的結構性後果

對短期交易者，這可能不重要——你想 swap 就 swap，誰是 batcher 你不在乎。但對 D 大論述的核心讀者——把 ADA 當「未來去中心化金融基礎建設股票」DCA 的長期投資人——這個賣點在使用者實際操作的那一層是空的。

四、第二件：BitcoinOS 最終沒做起來，Cardano 拿不到 BTC 流動性

Cardano 社群這兩年很喜歡講一個故事：「BitcoinOS 用 BitSNARK 做了 bridgeless 的 BTC 包裝，BTC 流動性可以無需信任地進 Cardano。」

這個敘事如果成真，Cardano 就有了一個真正能拿到主流流動性的入口。但深入研究後，我認為這個故事是失敗的。

BTC 要在別的鏈上用，本來就需要「保管庫」

BTC 不能離開 Bitcoin 主鏈。你想在 Cardano 上用 BTC，唯一的辦法是把 BTC 鎖在 Bitcoin、在 Cardano 上發行代表它的代幣。

用個比喻：你有黃金在台灣、要在日本花。黃金不能瞬間搬，所以你想到——把黃金鎖進保管庫、拿一張憑證去日本花、回國再用憑證換回黃金。這張憑證有沒有價值，完全取決於保管庫會不會還你。

所有 wrapped BTC 方案的差異，都在「保管庫是誰、會不會還、出事怎麼辦」。市面上分成四個等級：

等級	代表方案	信任假設	如果出事
1. 單一公司	wBTC（BitGo）、cbBTC（Coinbase）	信任 BitGo / Coinbase 不破產、不被駭、不凍結	公司倒了 → 廢紙
2. 多人多簽	tBTC v2（Threshold）1	100 人裡需要 51 人同意	51 人合謀 → 錢沒了
3. 多人多簽 + 數學救援	BitcoinOS	平常 n 個人全部同意；如果有人作弊，一個誠實的人可以用數學證明阻止	所有人都跑光 → 錢卡死
4. 完全無保管	（不存在，除非改 Bitcoin 協議）	—	—

BitcoinOS 把自己賣成第 4 級（「bridgeless」「trustless」），但它實際上是第 3 級。

BitcoinOS 的真實機制：MuSig2 federation

打開 BitSNARK & Grail 白皮書 第 4 頁，會看到：

"The active group of operators maintains a multi-signature identity that is used to pre-sign transactions... The bridge uses the MuSig2 two-round protocol to create Schnorr signatures approved by the full set of operators."

翻譯：BitcoinOS 的 BTC 鎖在 MuSig2 多簽地址裡。MuSig2 是讓 n 個人的簽名合成一個簽名的技術，從 Bitcoin 鏈上看不出多簽人數，但底層仍然是 n-of-n federation。

正常運作時需要全員簽名才能放錢。任何一個 operator 拒簽就過不了，全部跑光的話錢卡死（白皮書承認「至少需要 2 個 operator」）。

先理解 operator 在這個系統裡的角色：「先墊資的服務商」

要看懂 1-of-n 救援，必須先理解 operator 是什麼角色。很多人（包括我一開始）以為 operator 就是「使用者本身」——你自己 burn xBTC、自己要 BTC。錯。Operator 是一個獨立的服務商角色。

正常 happy path：

1. 使用者 burn 10 xBTC on Cardano，要求贖回 10 BTC 到他的 Bitcoin 地址 X
2. Operator 從自己口袋先墊 10 BTC 給使用者地址 X（使用者馬上拿到錢）
3. Operator 向 bridge 多簽宣告：「我幫使用者墊了 10 BTC、請從鎖在這裡的 BTC 還我」
4. Operator 必須鎖 20 BTC 當抵押品才能提出這個宣告
5. 7 天挑戰期過去沒人反駁 → operator 拿回墊的 10 BTC + 抵押品 + 收手續費

為什麼要這樣設計？因為 Bitcoin script 沒辦法直接驗證 Cardano 鏈上發生了什麼（cross-chain 是死結）。所以 bridge 不能根據 Cardano 事件自動釋放 BTC——必須有 operator 樂觀地宣稱「這個事件發生了」、然後給時間讓別人反駁。抵押品就是讓「宣稱」可信的方式。

那 operator 作弊長什麼樣？Alice / Bob 例子

理解 operator 角色之後再看作弊情境就清楚了。

假設 operator Alice 想偷錢。她沒有真的服務任何使用者、沒有人 burn 任何 xBTC，她直接虛假宣告：

「Cardano 區塊 100 有人 burn 了 10 xBTC，請從多簽釋放 10 BTC 到地址 X（她自己的地址）」

流程：

1. 抵押品：Alice 鎖 20 BTC（每個宣告都要、不分誠實與否）
2. 挑戰窗口：7 天內任何人可反駁
3. Bob 在看：Bob 自己跑 Cardano 節點，發現區塊 100 根本沒人 burn，提交挑戰
4. 對分遊戲：Bob 和 Alice 把 Alice 的證明對分（你錯在 1-1000 步、不對是 1-500 步、再不對是 250-500 步……），一路縮小到一個 Bitcoin script 能直接驗證的「單一運算步驟」
5. Bitcoin script 判決：那一步算錯 → Alice 失去 20 BTC 給 Bob

關鍵是：Bitcoin script 沒辦法驗證整個 SNARK 證明（太複雜），但可以驗證「一個小步驟」。對分遊戲就是把「驗證複雜運算」逼到「驗證單一步驟」。

1-of-n 安全的意思是：只要有一個誠實的 Bob 在看，作弊就會被抓——Alice 不需要打敗所有人，她需要的是「沒有任何一個誠實的人盯著」。

這比 wBTC 進步在「作弊有經濟成本」，不是「不可能作弊」。它把「信任 BitGo」換成「信任至少有一個誠實守夜人」。

BitcoinOS 不是「沒有保管庫」，是「保管庫的後門有了數學鎖」。比 wBTC 進步，但離行銷話術中的「trustless」差距很大。

那誰會想當 operator？這就是 BitcoinOS 經濟模型的死結

回頭看誠實 operator 的損益。他要付出：

要付出的	細節
墊資	每筆提款金額；流動性壓力跟總使用量成正比
抵押品	每筆宣告的 2 倍 BTC，鎖 7 天
技術成本	24/7 跑 Bitcoin + Cardano 全節點 + SNARK prover
風險	寫錯 SNARK 證明就被 slash

拿到的：

收益	細節
手續費	每筆提款抽一點 %

簡單算術：如果 bridge TVL 100 億美元、要 operators 用墊資 + 抵押撐起來，operators 集體要有 200+ 億美元的 BTC 鎖在這個系統裡——只賺手續費。

你會做這個生意嗎？

這正是 Tyler Whittle 的 "BitVM Bridges Considered Unsafe" 文章的核心批評：BitVM 系列 bridge 的資本效率是結構性災難——小規模 demo 可以，TVL 一上去就崩。需要的「願意鎖大量 BTC 換取微薄手續費」這個 operator 角色，在現實裡不太存在。

主網現況：1 BTC 的 demo，一年前

OK 假設你接受「BitcoinOS 算是真實進步」。那它跑得怎麼樣？

2025 年 5 月 4 日，BitcoinOS 在主網執行過一次 demo：1 BTC 進 Cardano、退回。所有報導（Decrypt、Coingape、Coincentral）一致用 "demo" 形容——不是 production deployment。

之後呢？

• DefiLlama 上沒有 BitcoinOS / Grail Bridge 的 protocol 條目（查會 404）
• Minswap、SundaeSwap day-one 整合的是 USDCx，不是 xBTC
• 一年過去找不到「目前 Cardano 上有 X BTC 的 xBTC 流通」這類有意義的鏈上數據

團隊發現了更輕鬆的賺錢方式

bitsnark/bitsnark-lib 是 BitcoinOS 的核心密碼學程式庫——所有「BitSNARK 證明系統」的實作都在這裡。它最後一次 commit 是 2025 年 3 月 19 日。14 個月沒動。README 自己寫「This repository is currently aimed at allowing anyone to run a prover-verifier demo locally」——demo, not production。

同期 bitsnark org 下活躍的 repo 是什麼？florin-fe（前端）和 cardano-bos-token（Cardano 上的 BOS 代幣合約）。

時間軸對照：

• 2025-10：BitcoinOS 拿了 1000 萬美元 Series A、發 $BOS token、上 Binance Alpha 和 Kraken
• 從那之後 bitsnark-lib 就沒動
• 但代幣與前端 repo 持續更新

對外，BitcoinOS 仍然在說「即將全面主網上線」、「合作 Emurgo」、「機構接入」。但這些是 PR，不是 GitHub。對工程師來說，GitHub 的時間線比任何官方部落格都誠實——當「核心技術突破」的 repo 停了 14 個月、而「賣幣的前端」和「代幣合約」持續在動，這代表什麼意思你心知肚明。

這是 crypto 圈非常熟悉的「token-out, build-down」模式：

• 發幣前：團隊賺錢方式 = 把產品做完、吸引使用者、累積估值
• 發幣後：團隊賺錢方式 = 維持代幣價格、發 narrative、做交易所上架
• 一旦這個 incentive 結構切換，產品優先級就被代幣經濟取代

我不是說 BitcoinOS 團隊不誠實。從投資人和創辦人角度看，發完幣之後把精力轉去經營代幣本身是合理的選擇——你的最大持幣者就是你的最大利益相關者，把代幣 narrative 維持好比把核心技術做完更直接賺錢。這在 crypto 圈反覆發生，幾乎是這個產業的結構性宿命。

但對 ADA holder 來說最重要的事實是：

你在等的那個「BTC 流動性進來 Cardano」的技術，主要的開發者已經把注意力放在他們自己的代幣價格上了。

「Cardano 拿到 BTC 流動性」這個敘事——至少 BitcoinOS 這條路徑——是失敗的。

五、第三件：Midnight 就算成功，價值也不會回流到 ADA

OK 假設前面兩件事都沒讓你動搖。最後一件是關於 Cardano 派最常拿出來的「未來牌」——Midnight。

Cardano 派常說：「Midnight 主打 privacy / compliance / RWA，是 Cardano 生態的隱私金融解方，未來機構金融會在 Midnight 上跑，這個成功會回饋給 ADA。」

這個論點聽起來合理。但它默認 Midnight 跟 Cardano 有深度連接——而仔細看 Midnight 的架構，這個連接比想像中淺得多。

Midnight 是什麼？

一句話描述：

Midnight 是一條獨立的 Polkadot 系 Substrate 鏈，技術上借用 Cardano 的 SPO 排名當 validator weight、行銷上包裝成「Cardano 的隱私 partner」——僅此而已。

拆開來看：

• 獨立的鏈：有自己的 state、共識、finality、token（NIGHT + DUST）、fee 市場、treasury、governance
• Substrate 框架：用 Polkadot 開發團隊（Parity）做的 Rust 框架蓋的——跟 Cardano 自家 Haskell 程式碼基礎是兩個世界
• 借 SPO 排名：Midnight 的 Ariadne 共識用 Cardano 的 stake distribution 當 input，opt-in 的 SPO 可以同時跑 Midnight 區塊
• 行銷包裝：IOG 自創「partner chain」這個詞、Hoskinson 同推、NIGHT 50% 空投給 ADA holder（一次性）

真實連接 vs 行銷連接

你以為的	實際上
Midnight 是 Cardano 的 L2	❌ Midnight 不寫資料回 Cardano、不依賴 Cardano 結算
Midnight 是 Cardano 的 sidechain	❌ 沒有雙向 peg、ADA 不能變 m-ADA
Midnight 是 Cardano 的 parachain	❌ 不需要 bond ADA（連 Polkadot 那個弱機制都沒有）
Midnight 的 fee 會回到 Cardano	❌ DUST 燒掉、NIGHT 進 Midnight treasury
Cardano 治理涵蓋 Midnight	❌ 兩條鏈各自有 governance
Cardano 掛了 Midnight 跟著掛	❌ Midnight 還能用非 SPO validator 跑下去

剩下的「連接」是什麼？

• ADA holder 拿過一次空投（已發完）
• 部分 SPO 可以 opt-in 多跑一個 Midnight 節點賺 NIGHT 獎勵
• 共用 Hoskinson 這個品牌

換個方式想：如果 Vitalik 突然推出 "EthShadow"

想像 Vitalik 突然宣布做一條叫 EthShadow 的隱私鏈：跟 Ethereum 完全獨立、有自己的 token、自己的 fee、自己的 state——但 validator 借用 Ethereum 的 validator set、新 token 50% 空投給 ETH holder。

你會覺得「EthShadow 成功 → ETH 漲」嗎？

不會。你會覺得 Vitalik 是用 ETH 的品牌做一條本質上獨立的鏈。EthShadow 收的所有 fee、捕獲的所有價值，都不是 ETH 的。

Midnight 跟 Cardano 的關係，就是這樣。

收尾

「Midnight 成功會回到 ADA」這個論點要成立，需要 Midnight 在結構上跟 ADA 有 value 流動的管道。但 Midnight 跟 Cardano 結構上幾乎完全獨立——沒有管道，就沒有流動。

就算未來 Midnight 真的成為機構隱私金融的標準解方，這個成功捕獲的是 NIGHT 而不是 ADA。對 DCA ADA 的人來說，這條最大的 option value 是結構性斷裂的。

六、所以我不再 DCA ADA

三件事合起來：

• 第一件告訴我，Cardano「去中心化金融基礎建設」這個賣點在使用者層級是空的，因為應用層結構性必須中心化
• 第二件告訴我，Cardano 拿到 BTC 流動性的故事——至少 BitcoinOS 這條路徑——是失敗的
• 第三件告訴我，就算 Cardano 派最強的未來牌（Midnight）成真，捕獲價值的不是 ADA

任何一件單獨看，可能還可以說「再等等」。三件加在一起，我看不到「DCA ADA 是正確選擇」的論據還有什麼底。

我不是說 ADA 必死、也不是說 Cardano 沒未來。它有 treasury、有社群、有研究 pipeline，某個敘事輪動裡可能會漲。但作為長期 DCA 標的——也就是 D 大論點的核心——我需要的論據，這三件事都沒給我。

所以我把 ADA 賣了。

就算是這樣，其實 ADA 有沒有可能接下來某一天突然漲 3 倍？完全有可能。加密貨幣的世界就是如此不可理喻——市場敘事、流動性輪動、Hoskinson 推特一條，都可能讓任何幣短時間內飆漲。但我在研究之後，並不認為 ADA 是個好的投資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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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 D 大錯。他講的 Cardano 優點都是真的——學院派、PoS 去中心化、staking 友善、native asset 設計乾淨。這些都是事實。

我只是覺得——對一個工程師來說，「鏈本身好」和「這個鏈未來會捕獲價值」是兩件不同的事。前者 Cardano 有，後者上面三件事告訴我答案是「不會」。

再次聲明：以上是我作為工程師的技術判斷，不是投資建議。每個人的風險偏好、投資組合、時間框架都不同，請自己做決定。

Footnotes

1. tBTC v2 是 Threshold Network 推的「去中心化 wBTC 替代品」——TVL 巔峰約幾億美元，比 wBTC（~100 億）小兩個量級，知名度也低很多。我擺進來是為了在「單一託管 → 多人多簽 → BitcoinOS」這個 spectrum 裡有個中間位置的具體例子。 ↩